树型模式 · 标准模式 · [ 线型增强+ ] 怀念猫

[暗清之月]

1、听来的猫故事
　　　　　　　　　　　　　　　　　
　　叙述从邻居家老太太开始。每一个阳光普照大地的日子，邻居陈老太都要从幽暗的里屋走出来，蹒跚地走到禾场中央，在一块平整的土地上坐下。这时，阳光倾泻在她脸上，奔跑的光芒调皮地在那张皱若折纸的脸上跳动。而后，这些光线不约而同的跌进了那只深陷如坛的眼眶中。那两只如同陷在泥地中的玻璃球一样的眼珠反射不出任何光芒，它们只是作为人身体中某个器官客观地陈列着。即使她后来对我说，今晚的月亮多圆，太阳多烈，我依旧不相信她的眼线能窥见任何光芒，她的陈述只能从一个侧面证明，她的感觉神经末梢是健康而敏锐的，这不能掩饰视觉死亡的客观事实。因此，不管是在灰暗如夜的白天，还是灿烂如昼的黑夜，她只是作为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站着，坐着，躺着，事实即是如此。
　　面对这样一个生命中消逝阳光的女人，我不时产生一种强烈的探究意识。每一个瞎子，即使是与生俱来的瞎子，我认定在她身上一定有一个或者多个故事发生过或繁衍着。关于她，曾经有多个不同版本的故事在我脑海里萦绕。最深刻的一个版本，来自于奶奶陈旧而繁琐的叙述。
　　若干年前的某个早晨，晨曦中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村庄的各个角落。这就是最好的阳光，最让人怀念与遐想的阳光了。她（指邻居陈老太）从偏房走到堂房，又从堂屋走进灶堂，开始了一天中的第一道工作程序——烧火。她往灶堂里塞满柴禾，她的动作轻缓而柔和，她纤细的手指夹住一根火柴轻轻一擦，熊熊的烈火骤然燃烧。一切是如此简单，但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及灶堂里有一只猫正在酣眠，也许正做着美好的春梦，也许它还没有从昨夜追赶老鼠的疲惫中摆脱。事情就发生了。那只猫在烧锅底下拼命地扑腾着、跳跃着，可满灶堂的柴禾封住了它的逃生之路。凄惨的厉叫声（无论怎么也形容不出的惨叫声）尖锐、迅疾、短促地传遍了整个天空。女人此刻正在对面一条清澈的河流清洗眼睛，当她赶到灶堂口，事情已经全部结束了。一堆拌着灰烬的猫骨上闪着火苗，一窜一窜。
　　后面的叙述无关紧要了。一天之后，女人成了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河流、阳光、灶台、猫像用胶布蒙住眼睛一样永远地封尘在了记忆中。故事苍白，具有迷信色彩，但它像用斧子凿出的印痕一样深深地留在了我幼小的尚未经历过世事纷杂的脑袋里。每当三月的夜晚，猫在屋后的树林子叫唤，我总会颤抖不已，夜色中那个眼如死水的女人，那一只我未曾谋面，却深刻构筑形象的猫，以及猫带给我的恐惧感与宿命感一起向我袭来。故事的真伪勿须辨证，恐惧后的冷静显然带着灰色调。猫是不容许伤害的，它的报复性与伤害性足以毁灭任何强大的事实，这是我小时侯产生的唯心认识。难道，其它动物就容许伤害吗？
　　　　　　　　　　　　　　　　　
　　　　　　　　　　　　　　　　　
　　2、奔跑的猫
　　　　　　　　　　　　　　　　　
　　一只猫在我的面前窜来窜去，宛若一朵风中飘曳的百合，又像一束奔跑的白光，带给人一种动态的跳跃性。它总是处在运动状态，从一个动点趋向另一个动点，不停歇。这似乎预示着它的天性与忧郁、苦闷无关，它奔跑的动作闪耀着健康、活跃的因子。它非常快乐。它快乐非常。
　　每天清晨，在屋后的竹林里，猫飞快地从一棵树上跃至另一棵树上，旋而腾上屋脊，在青黑的脊瓦上疾驰。微弱的晨光中，那束白光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令自幼体孱力单的我陡生羡慕之情。那恒久的三月猫叫声就这样消失在这只猫的注视中了。
　　猫最擅长的莫过于捕鼠。这只奔跑的猫就是一个准猎手。它似乎把捕鼠当作了自己的一项职业。我从没有发现他像别的猫一样偷吃腊鱼，或两只眼睛死盯着水面，做临渊羡鱼状。它的生命中拒绝饥饿与困乏之类的词汇。闲暇之际，它的嘴角似乎永远嚼动什么，待它嚅动身躯，一根粘着鼠毛的肋骨顺着胡须滑了下来。它是如此热衷于嚙食鼠类。以至于，春种夏收季节，我家的粮仓总是无需加盖，老鼠们懂得，那些谷物只是用来观赏的，不能动心思。邻居们经常将猫借去，唬的那些老鼠们整日在大道上逃窜，一束夺目的白光紧随其后。母亲十分自豪，诩它为猫神。
　　我不知道猫为什么奔跑如此迅疾。在我看来，各个种群之间是存在着差异的，不仅仅表现在形体、性情、行为等外在表现上。最重要的是，它们之间似乎与人类一样有性别差异。雌性若女人，乃娇艳之花；雄性若男子，乃刚烈之火。大多数猫在举步之时，尽显体态的轻盈，动作的柔缓，腰肢的妙曼，即是猫步。那只雌性的猫全然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它从不显女儿娇媚，奔跑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只斑斓大虎，连嚙食老鼠的举动也是那样豪放不羁。
　　母亲告诉我，这只猫本是野猫，就是那在荒野奔跑，无家可依，偶尔吃些小鸟儿的猫。母亲见它可怜，抱至家中，用绳缚住，才改变它的野性。如今已很久了。
　　野猫啊！你从林间来，难道不留恋林中美景？你才将自己的行为溢于自然？难怪你是不吃鱼的怪猫。
　　后来，猫不知怎么死了，听说死于一种恶疾。母亲难过极了，用一个竹篮盛着，将它送到树林里去。那是一个阴暗的小道，氤氲的空气弥漫树叶间。树枝上倒悬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猫骸，细菌正欢快地吮食着残骨上最后的营养。阳光大照。世界很美好。
　　猫静静地躺在一根南方的树丫上，唯一与其它猫类不同的是，它用竹篮殓着。母亲沉默了许久，算是对它的祭祀。猫回归自然，白光消失，奔跑瞬间停止了。
　　以后，我再寻到树林去，树枝上依旧悬挂着众多猫骸。哪一只是我的白猫呢？竹篮呢？树枝上一根白骨似乎要掉下来，但终究没有落下。
　　　　　　　　　　　　　　　　　
　　　　　　　　　　　　　　　　　
　　3、猫与狗的相处
　　　　　　　　　　　　　　　　　
　　很长时间里，我都在努力寻找猫与狗之间的联系。
　　农家大院里，如果你只看见了猫，而没有发现狗，你是否觉得眼前之景略显单调。我总认为猫与狗的生活是共享的，它们之间允许有纷争存在，但大部分时间是由和谐，逗趣构成。
　　许多年前，我养过一只猫与一只狗。
　　仲夏的晌午，槐树底下，支一架竹床，我仰面躺卧。身边偎一只吐着猩红热舌的狗，狗旁卧一只娇小的猫。此情此景让人联想到，欧洲现代画家用冷色调绘制的油画。猫。狗。人。三种动物。一样的情态。
　　当然，猫与狗是性情不同的动物。猫更富有女性色彩，喜欢小题大做，虚张声势。狗就大度的多，从不营营计较，哗众取宠，即使它调皮的时候。我曾见过狗争夺猫食的情景。狗张开一只大嘴衔着猫碗，大步走开。猫恰巧钻出来，一下子挡住狗的去路。它的口中发出尖锐的鸣笛，并辅以猫抓，狗见势并不吱声，丢下猫碗，扬长而去。它没有任何抗击意识，或许它认为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即使它面临饥饿的威胁。它的骨子里存在着浓烈的家庭观念，对猫的怜悯大于掠夺。
　　猫与狗之间也存在着纷争。狗代表雄性，雄壮一类的词，在它雄性激素迸发的时候，它无法保证对猫的不侵袭。于是它追赶猫类如同追赶猎物一般。猫只好爬到树梢、床底避难。狗无论如何骁勇，终究在速度上缺乏种族优越性，只能望洋兴叹，鞭长莫及了。它只能跑到大街上寻找闲游的母狗，释放自己的激情。不久，猫会轻轻地踱至它的身后，用纤巧的猫抓抚弄它身上的长毛，脸上尽显无尽的媚态。
　　我是多么喜欢这些和睦相处的动物们啊！如果人类都能这样，不好吗？
　　　　　　　　　　　　　　　　　
　　4、我养的最后一只猫
　　　　　　　　　　　　　　　　　
　　每一个对猫偏爱的人，都要经过一个饲养——消亡——再饲养的过程。我养的猫大抵有八、九只，每一只都有不同的情趣，不同的叙述情节。现在正在叙说的主角，正是我最后饲养经验的归结。
　　它漆黑如墨。据我观察，黑猫的数量远远多于白猫，因此从捕鼠的数量上衡定，黑猫的优越性更明显。然而，这却是一只沉默少动、不喜欢取悦于人，不善于长途袭鼠的黑猫。它的宁静，常常会令人生出懒惰的念头，或者给人展示一脸睡态或酣眠状。这应该是作为猫的最大弊端，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猫。
　　它唯一的本事，就是善于生产猫崽。我无法明白，它为何有如此厉害的生产能力。只要一晚上不回家，不久就会产出一窝猫崽。我甚觉它简直是猫类中的荡妇，古希腊神话中的海伦。它生产的过程并不费事，等同于乡下不需要接生婆的村妇。它躺在笸箩筐里，既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嘶鸣，也没有胜利后的欢呼雀跃。它静止地躺着，第二天笸箩里已经卧着一堆嗷嗷待辅的小生灵。一数十来只，数量之多令众猫惊叹。猫的存活率亦高，没有中途陨殁的。这就给母亲提供了宝贵地与街坊邻居交往的机会。那时侯，送一只猫给人家，别人会很高兴。不久，猫妈妈又会生产一窝专供母亲送人的猫崽了。
　　不知道我家的猫给母亲提供了多少次交际机会，总之母亲脸上荡漾的微笑显示着母亲的骄傲。有一天，我在巷口碰见了一群猫围着我家的猫打量。我瞬间，涌生出它们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的臆想。或许是这样的。只是他们面面相觑的表情，显示着茫然与无知，这多么悲哀。
　　而后，那只猫仍然健康地活着，它的年龄只怕进入了暮年。猫的故事在延续，我在等待。
　　但我已决定不再养猫了。

[玻璃丝袜]

不好意思...我最讨厌猫!!!!!!!!!!!

[edcococy]

俺不是不喜欢猫。。只是对于养猫还真的不是很放心，这小东西太会破坏物品了。。嘿嘿。。。我喜欢小小的猫，可爱的它们，我欣赏就好。。。哈哈哈哈。。。。

[枯木]

文不错.

偶一直以为,猫和女人一样,都不属于上帝的管辖.